张嫣迁宫,刘恒定官
窦漪房略一思忖,条理清晰地分析道:“殿下对程屏有诺在先,他的丞相之位自然是要保留的,以示殿下不忘功臣、信守承诺。
但我们代国亦有丞相张苍,能力威望皆足堪大任,不如……分而立之,设立左、右丞相,既可履行对程屏的承诺,也能有效分化他的权力,便于掌控。”
刘恒听得连连点头,“既然如此,就让程屏任左丞相,张苍任右丞相,霍昕性子刚直,脾气火爆,还是适合做纠察百官的御史大夫。
邹勃的大将军之职,暂且不做变动,灌婴此番起兵亦有功劳,且资历足够,可提为太尉,执掌军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殿外,语气加重了几分,“至于周亚夫,此次立功卓著,忠心可嘉,就让他做郎中令,负责宫中的禁卫安全,有他把守宫门,我们才能真正的高枕无忧。”
窦漪房仔细听着,频频颔首,但直到刘恒说完,她都没有听到最想听到的那个安排。
她心下微沉,担心刘恒会因为初登大宝、地位未稳,顾忌让女子入朝会引来老臣们的强烈反对,而暂缓甚至不再提此事。
她忍不住伸手,将身旁安陵容的手拉过来,紧紧握在自己手心,像是要给予妹妹力量和支撑,而后抬眼看向刘恒,略显急切地问道:“殿下安排的很是周密,只是……殿下准备给容儿什么官职?”
刘恒的确有此担忧,他刚登基时地位尚不稳固,让一个女子入朝为官,还是担任要职,必然遭那些恪守古礼的老臣们的激烈反对。
此刻被妻子点破,他便不再隐瞒,坦诚道:“其实本王反复思量过,倘若封容儿一个郡主爵位,享食邑,做个富贵闲人,本是顺理成章,也能少去许多非议。但是……”
他看向安陵容,神色复杂,“容儿的功劳之大,绝非一个封君的爵位所能酬谢的,而且,本王知道,她志不在此,不会想就这么被荣华富贵圈养起来。”
安陵容一直垂眸静听,脸上没什么表情,语气变得疏离淡漠,透着认命的意味,以退为进地道:
“殿下思虑的是,内史一职事关国家财政命脉,至关重要,殿下登基后,不比在代国时可以说一不二,那些老臣们不可能会愿意将如此要害的位置,拱手让给我一介女子的,要是因此事引得朝堂震荡,反而不美。”
她微微偏过头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落寞,“若实在事不可为……我暂且避居内庭,领个女官之职,为姐姐分忧,也未尝不可。”
她这番姿态,演没演到刘恒尚未可知,但窦漪房却是瞬间心疼得不行,她握紧了安陵容的手,不甘心地维护道:
“殿下,容儿志向远大,能力出众,怎能因世俗偏见就困居内庭一隅,那岂不是明珠蒙尘?况且,有容儿在朝中,你可以完全信任她,做起事来能少些掣肘,也是一大助力,于公于私,都大有裨益。”
刘恒看着眼前一个“黯然神伤”、一个“据理力争”的姐妹俩,哭笑不得地打断道:“你们先别急,听本王把话说完。
容儿方才说的不错,内史一职的确难为,强求恐生事端,但九卿之中,另有一个职位,现在正是一块烫手山芋,局势未明之前,那些老狐狸们谁都不会愿意去碰的。”
安陵容眸光一闪,已然猜到了那个职位,试探着问道:“殿下说的是……典客?”
窦漪房思索起来,越想越觉得合适,“典客负责诸侯王朝见、礼仪以及四方外邦交涉事宜,明面上看起来不如内史权重……
加之如今诸侯王们心思各异,草原匈奴各部虎视眈眈,此职责任重大,且极易得罪人,确实是个棘手的差事。
但反过来看,此职需灵活应变,长于沟通,不循常规,倒的确很适合容儿发挥所长。”
刘恒对安陵容的敏锐十分满意,肯定了她们的猜测,“不错,正是典客,局势稳定之前,此职风险极大,动辄关乎邦交成败、边境安宁,那些想要享受胜利果实,只求无过不求有功的老臣们,多半不会愿意经手这个烂摊子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,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,“届时,本王先故意提出要封容儿为内史,他们定会群起反对,待反对之声最烈时,本王再退而求其次,选择典客一职。
两相比较,典客一职虽也不合常规,但总比让女子执掌财政大权要好得多,他们见风险转移,又不好屡次三番忤逆新君,便会顺水推舟,应承下来。”
安陵容没想到刘恒会为她想的这么周全,甚至不惜亲自在朝会上演戏,她微微一怔,抬眼望向刘恒,见他眼中满是真诚与考量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她收敛了方才刻意表现出的疏离,真心实意地道:“殿下为微臣思虑周详,煞费苦心,容儿……多谢姐夫。”
刘恒的脸色却并未放松,反而更加的凝重,“容儿,你先别急着谢本王,典客这个职位,是真的有风险。
你将要面对的,是心怀鬼胎的宗室诸侯,和虎视眈眈的外族使臣,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险境。我和你姐姐都不希望你出任何事,你将来在此位上,一定要万事小心,谨慎行事。”
安陵容迎上他担忧的目光,坚定地应道:“我一定会小心行事,绝不负姐姐和姐夫期望。”
刘恒对她的信任与支持远超预期,安陵容的底气更足,胆子也大了些,“姐夫,既然说到人事安排,我还有一个想法。”
“哦?但说无妨。”刘恒表现出极大的兴趣。
安陵容稍作停顿,整理完思绪,继续道:“张荥随我在代国理政多年,能力卓著,精于计算,对钱粮事务尤为熟悉,殿下可将他安插进内史署,无论是用以分权,还是作为耳目监视,都是极好的一步棋。
再就是贾谊,他今年刚满十八岁,正是年轻气盛、锐意进取之时,又随张丞相学习多年,于政务上很有自己的独到见解,文采斐然。
殿下不妨破格启用他,让他成为一把合格的利刃,替殿下劈开这陈腐守旧、暮气沉沉的朝堂,即便他言辞激烈,得罪了人,殿下也可代转圜。”
刘恒眼底精芒乍现,对安陵容的建议颇为心动,抚掌笑道:“好!容儿知人善任,那本王就依你所言!”
殿内烛火通明,映照着三人商议时专注的神情,而大汉崭新的朝堂格局,正在这个平静的夜晚,悄然酝酿成